第六章青山的日出邀约
深秋的江城，天亮得愈发晚了。我捧着厚厚的《唐宋八大家文选》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，指尖划过书页上苏轼的《赤壁赋》，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大半，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，风一吹，便晃出几分萧瑟。桌角的向日葵杯子里温着水，是陈默一早帮我倒的，杯壁的暖意透过指尖传来，驱散了些许凉意。
陈默坐在斜对面，对着电脑敲代码，偶尔抬头看我一眼，见我眉头蹙着，便会悄悄递过来一张小纸条。方才那张还压在书页里，上面写着“看不懂就先放放，别累着眼睛”，字迹清秀，带着他独有的认真劲儿。我忍不住笑了笑，抬头朝他眨了眨眼，他立刻红了耳尖，飞快低下头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更急了些。
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，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待着，他忙他的编程，我看我的古籍，偶尔凑在一起说几句话，或是分享一块面包、一颗水果，安静又踏实。我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气息，习惯了桌上温热的水，习惯了他偶尔递来的小纸条，心里那点悄悄发芽的好感，像被秋风催着，长得愈发茂盛了。
临近傍晚，我收拾好书本准备回宿舍，陈默也恰好关了电脑，背着他的编程猫电脑包跟了上来。“今天好像比昨天冷了点。”他走在我身侧，看着我裹紧外套的动作，轻声说，“江城的冬天来得快，你得多穿点。”
“知道啦，”我笑了笑，晃了晃手里的杯子，“我妈已经给我寄厚毛衣了，估计这两天就到。”
我们并肩走在梧桐道上，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，像是分不开的模样。走到东苑宿舍楼下的老梧桐旁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落叶，看起来有些局促。
“林晚，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，耳尖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心跳莫名快了几分，攥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：“你说呀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认真地看着我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：“我上周周末去爬了城郊的青山，山顶的日出特别好看，云海翻涌着，太阳出来的时候，整个山都亮了。”
我愣了愣，没明白他突然说这个的意思，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：“听起来是很好看，我一直想去，但没人陪我，一个人又有点不敢。”
话音刚落，就见他眼睛亮了几分，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，声音里带着点期待：“那……我想邀你一起去看青山的日出，好不好？”
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，投进我心里平静的湖面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我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，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，看着他眼里映着的夕阳和我的影子，心里的暖意瞬间涌了上来，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些。
“去青山看日出，是不是要很早起床呀？”我故意逗他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他立刻点头，语速快了些：“是要早点，凌晨三四点就得出发，山脚有摆渡车能到半山腰，剩下的路我们慢慢爬，刚好能赶上日出。我查了天气预报，这周六天气晴，能见度高，肯定能看到最美的日出。”
看得出来，他做足了功课，连天气预报都查好了。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再也忍不住，笑着点头：“好呀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他像是没料到我这么快就答应了，愣了几秒，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容，眉眼弯弯的，像被阳光晒暖的月牙，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，只剩下纯粹的欢喜：“真的吗？太好了！那我这周六早上三点半来宿舍楼下等你，我来准备干粮和水，你只需要穿暖和点就行。”
“不用都让你准备，”我连忙说，“我来带点面包和热牛奶吧，早上爬山肯定会饿。”
“也行，”他欣然应允，又细细叮嘱，“山上凌晨特别冷，比市区低好几度，你一定要穿厚外套，最好戴个围巾和帽子，手套也别忘了，山路有点滑，抓着扶手的时候能保暖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，像个操心的老父亲，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烦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。我乖乖点头，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：“知道啦，都听你的。”
他笑了笑，抬手看了看表：“不早了，你快上楼吧，晚上早点休息，别熬夜看书了。”
“你也是，别忙着敲代码忘了休息。”我看着他，认真地说。
“好。”他应着，看着我转身走进宿舍楼，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，才背着电脑包转身离开。我趴在宿舍楼道的窗户上往下看，他走得很慢，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宿舍楼的方向，脚步轻快，像是揣了满心的欢喜。
回到宿舍，室友见我嘴角一直挂着笑，凑过来打趣：“哟，林晚，什么事这么开心呀？跟陈默学长约会去了？”
我脸颊一热，轻轻推了她一把：“什么约会呀，他邀我这周六去青山看日出。”
“哇！青山看日出！”室友眼睛瞪得溜圆，一脸八卦，“这可不是普通的邀约啊，陈默学长这是对你有意思吧？不然谁大半夜不睡觉，陪你去爬山看日出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更热了，低头摩挲着杯身上的向日葵图案，没说话，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是啊，他明明可以周末好好睡一觉，或是在实验室赶项目，却偏偏要花大半夜的时间，陪我去爬一座山，看一场日出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总忍不住期待周六的到来，看书的时候会走神，想着山顶的日出会是什么模样，想着和陈默一起爬山的场景。陈默也格外贴心，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提醒我记得准备厚衣服，还说他已经买好了防滑的手套，到时候给我一双。
周四那天，我妈寄的厚毛衣到了，是软糯的米白色，还有一条焦糖色的围巾，刚好适合爬山的时候戴。我拿着毛衣在身上比划，室友凑过来说：“这颜色好看，周六穿这个去，肯定好看，陈默学长看了肯定心动。”
我笑着把毛衣叠好，放进衣柜最显眼的位置，心里满是期待。周五晚上，我提前把要带的面包、牛奶装好，把厚毛衣、围巾、帽子和手套都摆在床头，定了凌晨三点的闹钟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青山的日出，还有陈默的笑容。
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，闹钟一响，我立刻爬起来，飞快地穿好衣服，洗漱完毕，背着装好干粮的背包下楼。刚走到宿舍楼下，就看见陈默已经在那里等了，他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，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，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，看到我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
“你来得好早。”我走到他面前，才发现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，想来也是激动得没睡好。
“我也刚到没多久。”他接过我手里的背包，和他的放在一起，打开保温袋递给我一杯热豆浆，“刚买的，还热着，先喝一口暖暖胃，等会儿爬山有力气。”
我接过豆浆，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底，喝了一口，甜滋滋的，带着浓浓的豆香。“谢谢你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他笑了笑，背起两个背包，“走吧，摆渡车在路口等我们，再晚就赶不上了。”
凌晨的江城格外安静，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，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我们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，脚步声格外清晰，偶尔有风吹过，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却因为身边有他，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摆渡车上人不多，大多是和我们一样去看日出的年轻人，都带着期待的神色。陈默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，让我靠着窗户睡一会儿，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山脚。我确实有点困，靠着窗户闭上眼睛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坐在身边，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裹着豆浆的甜香，让人格外安心。
不知睡了多久，被陈默轻轻叫醒，车已经到了青山脚下。凌晨的山脚寒气逼人，风一吹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陈默立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，绕在我的脖子上，他的围巾带着他的体温，暖暖的，还带着淡淡的雪松味。“我火力壮，不怕冷，你戴着。”
围巾很长，把我的半张脸都裹了起来，暖意瞬间蔓延全身。我抬头看他，他只穿了冲锋衣，脖子露在外面，却笑得一脸温柔：“走吧，我们爬山去，半山腰的风景就很好看了。”
我们跟着人群往山上走，山路是石阶铺成的，有些陡峭，还带着露水，湿滑得很。陈默一直走在我身侧，时不时扶我一把，遇到陡一点的台阶，就伸手牵着我，他的手掌很暖，很有力，攥着我的手，让我一点都不害怕。
“慢点走，不急，我们肯定能赶上日出。”他怕我着急，轻声安慰我，语气格外温柔。
我点点头，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。山上很安静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鸟鸣。抬头望去，天上的星星还亮着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，格外好看。
“你看，星星好亮。”我指着天空，兴奋地说。
陈默顺着我的手指看去，眼里满是温柔：“嗯，比市区的亮多了，市区的灯光太亮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。”
我们一边走，一边聊着天，从诗词聊到编程，从校园里的趣事聊到各自的童年，之前的拘谨渐渐消失，只剩下轻松自在。他会给我讲编程时遇到的趣事，讲实验室里师兄师姐的糗事，逗得我哈哈大笑；我会给他讲唐宋八大家的小故事，讲诗词里的意境，他听得很认真，偶尔会问一两句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爬了约莫一个小时，到了半山腰，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，星星慢慢隐去，远处的云海开始浮现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像厚厚的棉花糖。我们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休息，陈默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牛奶递给我，还有之前说的防滑手套，细心地帮我戴上。
“再往上走半个小时就到山顶了，我们歇十分钟再走。”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，虽然累，却依旧笑得温柔。
我咬着面包，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，心里满是期待。身边的陈默安静地陪着我，偶尔帮我拂掉落在头发上的落叶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我忽然觉得，哪怕看不到日出，就这样和他一起在山里待着，看星星，聊聊天，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。
休息够了，我们继续往山顶走，越往上，云海越浓，风也越大，却让人越发期待山顶的风景。陈默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，生怕我滑倒，他的手心出了点汗，却依旧攥得很紧。
终于，在天边泛起第一缕霞光时，我们登上了青山之巅。山顶很开阔，已经站了不少人，都在期待着日出。陈默牵着我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，让我靠着他，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。
“再等一会儿，太阳就要出来了。”他凑在我耳边轻声说，气息拂过我的耳廓，暖暖的，让我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我点点头，靠在他的肩头，看着远处的云海。天边的霞光越来越浓，从鱼肚白变成淡淡的橘红，又渐渐变成耀眼的金黄，云海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，像一幅流动的画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身边的人都发出惊叹的声音，我也满心欢喜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边。忽然，陈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：“快看，出来了！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云海尽头，一轮红日缓缓挣脱云层的束缚，一点点向上跳跃，金色的光芒瞬间洒向大地，洒向云海，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。云海翻涌着，托着金色的太阳，像是在为它加冕，光芒万丈，震撼人心。
我看得入了迷，眼里满是惊艳，忍不住握紧了陈默的手。他也紧紧攥着我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，格外安心。我们并肩站在山顶，看着日出一点点升高，看着云海慢慢散开，看着远处的城市渐渐苏醒，整个世界都安静又温暖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，光芒不再刺眼，我们才回过神来。身边的人渐渐散去，山顶恢复了安静。陈默看着我，眼神格外认真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要说什么。
我心里怦怦直跳，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明白，有些话，不用多说，彼此都懂。这一场青山的日出邀约，从来都不只是看一场风景，而是他藏在心底的心意，是他小心翼翼的靠近，是他想要和我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美好的期许。
风轻轻吹过，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，裹着太阳的暖意，我看着陈默温柔的眉眼，看着他眼里的自己，嘴角忍不住扬起最甜的笑容。我知道，从这场青山的日出开始，我的青春里，便多了一个最重要的人，往后的岁岁年年，我想和他一起，看遍每一场日出日落，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。